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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资本及其市民化
发布日期:2009-12-31 17:22:54
 

管志利

 

内容提要新生代农民工是农民工队伍中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对经济社会生活的作用和影响开始显现,已经成为塑造社会结构尤其是城市社会结构的日益重要的力量。这些新生代的农民工具有他们自己的特征,然而他们的社会资本也在发生着变化。本文着重探讨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资本状况及其如何培育社会资本促进新生代农民工的市民化进程。

新生代农民工 社会资本 市民化

基金项目】本文是2006年国家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基金项目外来农民工融入城市问题研究:以苏南为例课题的阶段性成果之一,项目编号 06BSH022

 

一、新生代农民工的概念界定及其特征

我们常说的农民工就是他们的户口是农业户口,户籍身份是农民,在家承包有土地,但就职业来说,他们主要从事第二、三产业劳动,已经是工人。新生代农民工指的是什么样的一个群体呢?借用王春光的分析思路,本文也将80年代初次外出的农村流动人口算作第一代,而90年代初次外出的算作新生代。“新生代”农民工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及其以后,年龄在18-27岁之间,主要包括两种人:一种是那些小学、初中或高中毕业后直接到城市的就业者;另一种是在城市长大的农民工子女。按照国家统计局的数字,估计新生代农民工人数在1.2亿以上。可见,“新生代”农民工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这个群体会日渐壮大,最终改变农民工队伍的构成和素质,并成为缩小城乡社会、经济、文化差异的重要力量。

新生代农民工具有许多与第一代农民工不同的特点,受教育程度相对较高,思维比较新颖、活跃,对于精神文化的追求也更强烈,但心理承受能力较弱,心理预期过高。新生代农民工进城务工的目的,更多的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追求新的生活方式和谋求发展。新生代农民工不再认同自己的农民身份和乡土社会,同时,由于在二元制度下城市居民形成的对农民身份的偏见和歧视,使他们的城市社会认同愿望得不到城市社会和居民的理解和接受,在此情况下,新生代农民产生了边缘化的感觉和意识,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游离于城市和农村之间,呈现出一种钟摆式的边缘化状态。新生代农民工与第一代农民工在思想观念、文化程度、社会认同等方面的诸多区别也是导致“民工荒”现象的非常重要的因素。发生在不少新生代农民工身上的影响社会稳定、导致社会结构紧张的事件可以被视为“弱势群体的社会报复”,我们应看到新生代农民工的思维方式、生存方式、价值观念并不仅仅属于他们自己,而是与社会稳定和发展具有较密切的关系。

总之,新生代农民工是农民工队伍中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对经济社会生活的作用和影响开始显现,已经成为塑造社会结构尤其是城市社会结构的日益重要的力量,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城市理应把关注点更多地投向新生代农民工

二、社会资本概念及其三个层次

社会资本概念是20世纪80年代由法国著名社会学家皮埃尔·布尔迪厄第一次正式提出来的,经詹姆斯·科尔曼和罗伯特·普特南等学者的进一步应用和发展。本文主要考察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资本现状以及如何培育社会资本促进新生代农民工的市民化进程。结合国内外关于社会资本的解释,笔者将社会资本定义为“以社会网络及其构成方式为基础,以社会结构为载体并嵌入到宏观环境中去的行动主体所动员的促进其行动、资源生产及流动,对其至少具有主观上正功效的社会结构资源。”在本文中,社会资本分为三个层次:微观层次、中观层次及宏观层次。根据布朗的对社会资本的三个层次的划分,本文对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资本的考察涉及以下几个社会资本的构成要素:社会网络、信任、社团参与、规范、社会归属和社会价值观、文化。前三种属于微观层次的社会资本,第四种属于中观层次的社会资本,最后两种属于宏观层次的社会资本。

微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分析是指个体自我通过社会网络调动资源的能力;中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分析讨论社会资本特定网络的结构化,该网络中自我联系的定型,以及资源因其特殊结构而通过该网络流动的方式。宏观层面的社会资本包含在更大的文化和规范体系中。是外在文化、政治和宏观经济对网络中的社会联系、网络结构、网络建构和变化的性质的影响。

这种社会资本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以血缘、亲缘和地缘为纽带建立起来的社会关系网络,个体可以利用业已建立的社会关系网络,比较顺利地实现既定的目标。二是各类社会组织,它在特定范围,以特定性质的组织联系向其成员提供服务和便利。现代组织关系就是一种组织型社会资本。三是规范和制度,它作为一种公用资源为生活于其中的个体提供足够的方便,是一种制度型社会资本。由于规范和制度是一种公共物品,具有鲜明的非排他性特征,因此又可称之为公用型社会资本。从本质上讲,社会关系网络和社会组织关系都是关系类型的社会资本,但二者层次不同,前者是以初级社会关系为主要内容,是传统社会的关系型资源,因此,可以称之为传统关系型社会资本;后者是以次级社会关系为主要内容,是现代社会的主要资源,因此可称之为现代关系型社会资本。传统型社会资本是熟人社会的产物,是社会资本发展过程中的过渡形态,随着社会市场化程度的提高和“小政府大社会”状态的发展,现代型社会资本必将取代传统社会资本。

 

三、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资本现状

(一)微观层面的社会资本

新生代农民工在寻找工作、就业、以及在城市中的适应性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亲缘和地缘关系网络。对于某些上一代的农民工来说,初级社会资本是他们能呆在城里的唯一凭借。 然而,新生代毕竟与上一代不同,他们对这种初级社会资本的依赖性要小于上一代。新生代接受教育的时间相对较长,他们除了地缘和亲缘型的社会资本外,还有比上一代更多的同学关系资本可以利用。但是一旦进城后,新生代农民工要谋得更好的发展,必须进一步建构自己的次级社会资本。

新生代农民工比起上一代来说,受所受教育的影响,他们对于大众媒体的关注相对而言要多,在得不到强关系的有效满足时,或出于工具理性(如弱关系能提供更高的报酬时),他们会求助于弱关系的。常见的方式是通过中介机构、报纸、网络等大众媒体等招工广告寻找工作。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1日发布的“中国新生代农民工发展状况及代际对比”研究报告显示,青年农民工进入所在工作单位的方式中最多的情况是“自己找的工作”和“通过亲戚朋友、同乡介绍”两种形式,二者合计占70%,然后才是通过政府中介部门或劳动部门。非正规渠道主导新生代农民工就业。建筑业的青年农民工绝大多数是通过亲戚朋友、同乡介绍,还有非常大的一部分是由私人包工头带出来等渠道找到工作的。服务业最多是靠个人能力和个人资源进入的,服务业多为女性,她们凭借自己的年轻、气质、口才等个人综合能力找到工作,她们很少通过正规的介绍进入服务业。研究表明,受教育文化水平越高,越倾向于通过正规渠道自己找工作,越倾向于通过本地政府部门和劳务市场找工作。

(二)中观层面的社会资本

就中观层面的社会资本而言,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网络结构的封闭性仍然很强,社会资本主要是先赋的而非自致的,社会网络自我联系的状况基本上是属于平行的松散的网状结构,缺乏支撑点及瑜外部网络的连接点。所以,在制度还远不完善的阶段,新生代农民工的制度性社会资本与目前特定的社会网络结构相结合必然使资源的流动发生阻滞。他们由于普遍的教育程度无法与市民相比,也由于从事职业的局限性,其社会网络大体围绕地缘、血缘、趣缘为基础的小空间范围展开,社会网络的形成方式比较单一,导致社会资源在其内部无法顺畅的完成分配-集中-再分配的过程,无法通过其内部成员的合力形成新的反馈,导致制度性社会资本的利用度降低。新生代农民工比起第一代农民工来,虽然制度资源更为丰富却远未完善,实施起来仍有很大困难,而且许多制度资源也是刚刚初建,新生代农民工的中观层次的社会资本才开始积累。在社会资本的生产上,新生代农民工相对于其他城市阶层仍然处于绝对劣势地位。

同时,新生代农民工相对第一代农民工多了一些社会支持和培训,但仅仅还刚刚开始,许多具体的措施和制度都尚待进一步发展。在这样的背景下,制度安排的惯性不要再使已经改变了生活和职业场所的新生代农民工仍然游离于城市体制之外。

另外,新生代农民工同样缺乏集体行动,缺乏自治组织,缺乏社团参与,交往也局限于工作半径内部,很难提升自身社会资本。

(三)宏观层面的社会资本

由于社会地位和收入水平低下,新生代农民工自尊心和自信心普遍偏低,他们既渴望拥有自尊和自信,又不得不选择忍耐和包容。他们渴望消费较为高档的商品,又不得不在低收入面前以低档消费品维持生计,在消费文化心理上也处于日益萎缩和边缘化的状态。

在一定范围内,新生代农民工在既定的文化背景下与其他群体和网络的外部条件是同等的,但在社会转型的特殊时期,他们与第一代农民工一样处于不能回避的边缘地位和相对剥夺的地位。目前媒体大多报道的是其他群体对城市农民工的看法,即城市居民对农民工的评价。这样更容易使城市居民增加对农民工的偏见,无形中对农民工进行排斥,从而使农民工无法接近城市社会资本。他们的社会资本是嵌入在较大的政治经济或文化与规范的系统中,并被其决定的。

四、培育社会资本促进新生代农民工市民化的措施

(一)加强社会资本自我投资

新生代农民工从农村来到城市,进入了完全不同于农村的生活网络,担任了另一种不同的社会角色,他们对城市的依恋程度明显增强,渴望在城市中拥有社会根基和保障的愿望也更趋强烈,但由于教育水平相对低下和素质缺失,所以他们在经济生活、社会交往、价值观念方面更需要调适,以便更好的适应新的城市场域。但是由于各种因素的影响,新生代农民工的次级关系网络建构的并不理想,还有相当一部分新生代农民工的主要关系网络仍停留在初级关系层面。一般来说,农民工越与城市人的接触,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其扩展性的社会资本就越丰富,总的资本存量也就越大,也就越有利于农民工的城市融合。所以,新生代农民工一方面既要加强与市民的沟通,维护已有的社会资本,更要积极主动拓展自己的次级关系网络。另一方面也要注意自身文化资本的积累,进而提高自己的社会资本存量。现实中新生代农民工由于受教育程度低,很容易形成劳动力供求之间的知识断裂。如果不接受良好的教育和培训,这些农民工将很难从事专业性强的工作,也无法适应新的劳动岗位提出的新要求。这样下去,我国的人力资源储备将受到严峻挑战,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将会产生农民工的无序流动,进而制约经济的良性发展,形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进城农民工应该将大量的精力投注于自身文化资本的积累,他们可以通过学习城市文化,使自己真正融入?鞘猩睢⑷谌氤鞘腥巳海源擞氤鞘芯用窠⒈冉衔榷ê涂煽康牧怠?lt;/span>

(二)发展中间组织提升组织型社会资本

据西方学者研究,社会资本的产生和更新与志愿性部门紧密联系在一起。然而,中国社会是缺乏社会中间组织的社会,社会协调呈“哑铃型”——一端是强大的政府,另一端是原子化的个人和家庭,独缺中间组织。对于农民工自身来说,也要积极主动地融入现有的城市社区,以弥补离开原有农村社区带来的社会资本损失。

此外农民工组织型社会资本的投资也需要社会工作者的参与和支持。农民工的社会工作支持体系的建立,有利于新生代农民工扩展社会资本。社会工作者不仅可以运用社区工作的方法,为农民工提供相应的社区服务,还可以运用个案工作、小组工作等方法,在农民工中成立诸如工会、志愿者协会、互助会等这样的非政府组织,通过社会工作者的专业支持、引导、帮助,沟通个人、家庭、企业、政府的关系,帮助农民工尽快融入现有的城市社区,积累更多的组织性社会资本。作为社会和谐发展的血脉,社会中间组织理应成长为现代社会架构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使新生代农民工更好地融入城市社会,一个必然的选择就是让城市的各类组织,不仅是社区组织,还有工会、各级党团组织、社会团体应将农民工纳入进来。

(三)更多的补充制度性社会资本和增加宏观层面的社会资本

由于对城市资本的垄断性占有,城市居民亦不愿让农民工占有更多城市社会资本。因此,政府起着关键作用,应加快制度的变迁和政策的制定。政府是配置公共资源的制度性安排,政府可以通过“公共产品的供给”提供制度型社会资本,从宏观上为农民工转换身份、实现市民化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使他们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就身份而言,农民工仍然未被户籍制度认可,仍然未被城市社会所认同,该状况造成了农民工角色转换与身份转变的分离,很容易造成与城市社会的隔阂,不利于他们的市民化进程与和谐社会的构建。因此要在分离和分割的新生代农民工和城市居民之间架起一座桥梁,政府应当提供有利于新生代农民工与城市进行互动和交往的政策环境——在制度层面确保农民工市民身份的合法化。

解决新生代农民工的法律保护问题是培育他们的社会资本要着重解决的问题之一。当这些新生代农民工登记城市户口成为新市民以后,各级政府还应当保证取得城市户口的新市民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吸纳一定比例的新市民加入人代会,通过人代会组织反映新市民的利益诉求,参与城市公共管理,分享城市公共资源和经济社会发展成果。这也有利于新生代农民工的城市“主人”意识。

还要注意培养社会大众尊重、关心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心理,稀释偏见的社会心理。市民应调整心态,积极参与到社区活动中来,积极主动地与农民工进行社会交往和人际互动,帮助他们培养城市文明所需的现代思维和意识,将他们视为享有同等社会权利的成员,帮助他们在城市社区中建立社会支持网络,增强他们对城市的认识和归属感。具体方式可以组织新生代农民工与市民的互助活动,一方面可以增加新生代农民工的交往层面,消除误解,另一方面可以促进农民工对城市的了解与信任。如果新生代农民工群体与市民之间“链合”太弱,既不利于新生代农民工个体和群体的市民化,又对城市的社会整合功能不利。

五、结语

城市化的核心就是实现农民工的市民化,而新生代农民工的特点决定了他们是最有可能实现市民化的一群。进城就业的新生代农民工对乡土的依恋在不断减弱,他们有着强烈的市民化意愿,渴望得到城市社会和居民对他们的认同。然而由于新生代农民工社会资本缺乏层次性,个人社会资本、组织社会资本和社区社会资本缺乏逐层递进展开。使他们在社会生活中面临很多现实的问题,使得他们的流动更像一种无根的漂移,对城市没有归属感,也存在一些短期行为,这不利于新生代农民工自身的发展和城乡的协调发展。

因此,需要从多个层次上建构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资本。他们需要城市的人文关怀,政府社会要设置一些经济实用的就业服务和培训机构,辅助扶持他们的自治组织开展娱乐、互助、学习等活动,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系,为新生代农民工提供新的社会支持点。给予农民工市民待遇,增强农民工对城市社会的认同感,加强立法,提供有利于农民工与城市进行互动和交往的社会制度和文化环境。只有改善了农民工社会资本匮乏和质量低下的状况,构建农民工社会资本的积累和形成机制,才能促使农民工更快完成城市化和市民化的过程,更好地融入到城市社会生活之中。

 

(作者:苏州大学社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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